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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石桥铺 (第1/3页)
车队重新上了官道,天色已经擦黑。来敏靠着车壁,闭着眼,不说话了。他今天在公堂上站得太久,嗓子也哑了,草垫子难得安静下来,不再吱嘎作响。 护卫长骑马跟在车旁,憋了半路,终于没憋住。 他策马靠近车窗,偏过头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使君,那个车夫,就是驾车的那个,后来怎么判的?” 诸葛瑾没有掀车帘: “杜县令判的是交军法处置。运粮队的队正把他领回军营了。地方县衙无权审理军籍人员,这是《蜀科》的规定。” 护卫长沉默了一息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 然后他点了点头,正准备策马退开,车前那老车夫忽然开口了。 “领回去就是放了。” 老车夫坐在车辕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,语气也不咸不淡。 来敏本来闭着眼,他听见这话,猛地睁开了。 “老丈,放了?怎么可能放了?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草垫子又开始吱嘎作响,“ 军中自有军法,过失杀人虽不抵命,但军棍总是要挨的,怎么可能说放就放?” 老车夫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,掐掉了一截: “这位老先生,” 他转过头看了来敏一眼,“你是没在军营里待过。运粮队现在缺人缺到什么地步,你知道吗? 一个能驾车的兵,在剑阁道上跑了三年,认得每一段烂路,知道哪里的山石容易塌,哪里的弯道要减速。这种人,队正宝贝还来不及。 还军法处置?队正把人领回去,关上两天,等风头过了,继续赶车。那孩子就是白死的。” 来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 老车夫没给他机会,举起手里的马鞭,狠狠地给了马一鞭子,然后又补了一句: “这种事,多了去了。” 又是这句话。 诸葛瑾坐在车厢里,靠着车壁,把这句话在心里又翻了一遍。 多了去了。 他在剑阁听了一整天这句话。有人说流民饿死是常有的事,孩子被撞死是常有的事,现在老车夫说凶手放了也是常有的事。 每一句都是真的,可每一句又都让他不舒服。 他正在想这些的时候,护卫长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,带着一种困惑。 “可那是一条人命啊。” 护卫长说,他没有看老车夫,也没有看来敏,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暗的官道, “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走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。就算有军籍,就算地方官管不了,军营里总该有个说法吧?就这么放了,那孩子的命又算什么?” 老车夫没有回答。 来敏也没有回答。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诸葛瑾掀开车帘,看着护卫长的眼睛。 “我们从武昌来的时候,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?” 护卫长愣了一下:“先生,自然是水路。我们沿长江往上,到江州才换的陆路。” “那长江沿岸拉船的纤夫,你见过吗?” “见过。” “他们里面,有几个是有户籍的?” 护卫长没有答话,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 “那些纤夫大多是沿江庄园雇的私属,没有籍,没有名。淹死在江里,庄园主不报官。报了官,官府就要查他们为什么雇无籍之人。不报官,就什么事都没有。” 诸葛瑾叹了一口气: “尸首顺江漂下去,搁浅在沙洲上,附近的村民看到了,有的会埋,有的不会。埋了的,也不知道埋的是谁。他们的父母妻儿,大多也是无籍的。没有人替他们写诉状,没有人替他们上公堂。杜微在剑阁县城对着空堂喊了三声传原告,可我们江东的江岸上,连喊这三声的人都没有啊。” 护卫长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它正在暮色里微微发抖。 马车继续往前走,暮色从山壁上漫下来,把整条官道罩进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里。 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远处有几点灯火,大概是哪个村子,在这个时辰本该是炊烟最浓的时候,但那几点灯火稀稀拉拉的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。 村子叫石桥铺。 名字里有桥,其实没有桥,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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